掌高烨
白茫茫的大雪覆盖山村大地,正月里的村庄和村庄里的人们,沉浸在瑞雪丰年的欢愉中。隆隆鼓声在山间悠远回响,点点灯火在村落里温暖闪烁。秧歌老人、旗手、高烨、狮子、龙灯、旱船、掌灯以及“大身子”(装扮好的天官爷、黑虎、王灵官、刘海)、秧歌把式、打䥽抬鼓等众多人马组成的社火队伍,正在忽明忽暗的乡村道路上迤逦前行,我们受到邀约,要去另一个村庄里耍秧歌。
队伍里最响亮的是䥽鼓,最亮堂的是高烨。

高烨照亮了漆黑的夜空,照亮了脚下的路。那时候,我也是一名高烨手。
在邻里邻村区域范围内,高烨的样式基本有三种。我们村流传下来的样式和陇西福星一带的大体相似,上面是拱圆饱满的山包状,下边是筒形,在上下连接的地方有一个向外扩出来的单层二圈,用以做装饰;玛路湾村高烨的样式与陇西王家磨的差不多,但更为简约,四面造型,下方上尖,像一座小亭子,也像一枚漂流在大海里的水母,我们经常戏称其为“背篓”,它的把子很短,只有一尺半的长度,非常有利于灵活舞动整个高烨;还有几个村庄如许堡、马路岔村高烨样式与前边两种都不一样,下端也是筒状,上部装扮了很多各种各样的彩色纸花,宛若一个大花篮,仙子一般华贵柔美。
不论哪种样式的高烨,它的造型似乎都是粮仓的隐喻,也许那里真的寄托着人们的心愿和憧憬,当然,这只是我的推测而已,并没有什么具体的佐证。它们随着一个村庄或者一个地域的历史演变,流传了几百年,一代接着一代传了下来,历久弥新,成为一个村庄的文化符号,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认同感与亲和力。每个村庄都有自己的高烨传承人,他们秉持一份自觉自愿的乡土情感,无怨无悔地扎高烨、糊高烨、耍高烨。

我们村里有一个扎高烨、糊高烨的大把式,我叫大爸,大爸经常出门,行动诡异,见识多,门路广,学会了做纸货、做戏服、做戏帽、养蜜蜂的许多好手艺,他能弄来各种各样庄里人没有见过也买不到的彩色纸,和各种各样的手工材料,他是一个有手艺、有本事的神秘人。但大爸扎高烨、糊高烨都要工钱,材料费加价心很重,村里人虽然看透不说透,但总是认为那么点小活,而且是公益事情,也是敬神的礼仪,要钱不应该,加价太心重更是不应该,长此以往,庄里人逐渐对他有了看法,有了意见。后来一些年轻人不服气,便慢慢摸索慢慢学,反而手艺并不比大爸的差。此后,谁掌高烨谁就承担起了扎高烨、糊高烨的义务,成了村里约定俗成的规矩。大爸心里不是滋味,失落又失利,积下了怨恨,总是对每年的秧歌找茬子说是非,弄出一些古怪事情来,遭人诟病。但他精湛的手艺让我至今难忘,我也是在他那里,在我父辈那里学会了折纸花、糊高烨,培养了我对民间艺术和民间手艺的热爱与迷恋。
扎高烨、糊高烨的确不是过于高深的手艺,单靠它并不能成为养家糊口的匠人,但只要用心、热爱、痴迷,却能成为一名扎高烨、糊高烨的好把式。
扎高烨所用的材料虽然很普通很简单,但在那个物资极度匮乏的时代还是不好寻找。先得找一块三公分厚木板,不管柳木、桐木还是松木,只要结实、柔韧、不易开裂就好,将木板截成二十五公分见方,或者直径二十五公分见圆,中间凿三公分方眼,必须得方方正正,才便于稳固穿牢高烨的把子,这样高烨的底座就做好了。用火筷子在木板上烫八个小孔,不过烫孔真算个技术活,其中的秘诀是要把握好一定角度斜着烫,既要保证能穿进去细竹棍,还要保证竹棍穿过眼后能依着斜的角度向外扩,像立在地上手电筒投射的光束一样,上放下缩,上放的幅度能够满足高烨造型的需要,下缩的幅度正好保证八根竹棍能够自然聚拢在高烨把子上,再于此处打个孔,穿一个“销子”,用绳子或者铁丝将竹棍与把子捆扎在一起,牢而又牢。扎高烨的每根竹棍根据造型需要进行加工,我们把这道工序叫做“曲竹棍”,将竹棍沾水后在火上边烤边弯曲造型,至于沾水多少、火候大小、用力几分只能凭感觉靠悟性。特别是高烨的拱型部分“曲”得好不好、正不正、妙不妙才是尽显把式真功夫的关键一招,“曲”得好、“曲”得统一,扎出来的高烨顶子才能够像含苞待放的莲花花瓣一样端庄美观。扎高烨还有一个要点,骨架里不管向上的、还是平直的竹棍都要提前有意留好头子,不要截得太短,待到糊高烨时挂好饰物和配件后再剪截;扎高烨的骨架要用那种麻纸捻成的“纸腰子”(方言音译,一种纸绳子),整个骨架还要用麻纸裹缠一遍,抹了浆糊的“纸腰子”与竹棍上的麻纸纠缠在一起,越扎越紧,越干越牢,防止竹棍交叉处因为灯火烧烤而松垮滑动。高烨的把子要直,三尺多长,要干透,光滑不磨手,还要瓷实,那时候不同村庄的秧歌聚在一起容易起是非,甚至打架,高烨把子卸下来便是武器,其实暗藏的武器不止高烨把子,我还知道棋手的旗杆子上下两头都镶嵌着真实的铁枪头,传说曾经我们村的秧歌和另一个村的秧歌之间发生过一次恶战,至今不和,虽然两个村之间亲戚照样走动,但从来不提秧歌的事情。扎高烨的竹棍取自家里的老旧扫帚,称心如意的高烨把子并不好找,往往秧歌耍完了,大人们用铁锨时才发现,铁锨的把子不翼而飞,用扫帚时,才发现一把好好的扫帚只剩几根“老弱残疾”了。
高烨不需要年年扎,如果没有“伤筋动骨”的重大损坏,秧歌“卸将”时将那些纸花饰物撕下来烧掉,高烨骨架子和秧歌公物箱仗一起交给下一届社火头人保管,也有热心的高烨手拿到自己家里去存放,来年新糊再用。
糊高烨最要紧的技术是能玩转那几把花凿子,能在彩纸上打出各种图案的“云子”、“吊子”,会“折纸花”,能剪一手好“穗子”。“云子”十六开纸大小,纵横随便,“吊子”长约二尺,宽约三寸。裁好各色“油光纸”,三四张一组,用规格不同的花凿子在上面打出莲花、牡丹、梅花、菊花以及传统纹样组成的镂空图案,那些图案的花样底稿藏在匠人心里,如果心里没谱,手头就没有“两刷子”,乱打就将图案“打烂”了,成为村庄里茶余饭后的笑谈。“折花”工序多,难度大,先按“花头”大小,用碗或者茶盅作为模具,在白纸上画出圆形,十张白纸一叠,圆心用纸绳子缀好,沿圆的外边线凿出花瓣,要折红色花朵时,用红颜色饱蘸打好的花纸,略作停顿让其自然洇渗,晾干备用。需要什么颜色的花,就蘸什么颜色,白花是纸的本色。裁比花朵略大,正方形绿纸折剪“花叶”,将绿纸斜角三对折,剪出大小相间八片“花叶”,叶子周边再剪一圈细边子,叶子造型会更加丰富美观。将剪好的“花叶”不要打开,放在嘴边哈气,哈气会让纸变得柔韧一些,然后裹在手绢里,左手掌平压,右手慢慢拉动手绢一角,旋转六十度左右,打开,一张经脉分明的“花叶”便呈现在眼前,每次打开的瞬间,那种鲜活的形象、生动的纹理、奇妙的效果总让我兴奋不已。将之前打好的花瓣纸一张一张对折,再对折,中间点浆糊粘连,大拇指和食指伸进折好的花瓣里边压平,底部抹一点浆糊栽于勒好的“花叶”之上,最少栽八个,一朵纸花就做成了,当然栽得越多越好,“花朵”层次更加丰富形象更加饱满。“绣球花”是将两朵“花”背靠背粘到一起,中间穿根细绳子便于悬挂。高烨的八个角上间隔开来分别悬挂“吊子”和“绣球花”,“吊子”至少两种彩纸一组,上端栽一朵“花”,二圈边沿挂“云子”,“云子”是单层,底座边沿贴三四层颜色不同的长“穗子”,“穗子”要用柔软的各色纸剪成,飘动感会更好。高烨一般先用白纸糊全身,格子里贴上剪纸小窗花或者画上梅兰竹菊,然后用红绿纸条按照骨架路径分出格子,高烨立马显得眉目清晰,俊俏靓丽。
高烨的光源历经演变,最初使用羊油蜡烛、煤(柴)油灯,后来用了手电筒。羊油蜡烛最好,火焰大,亮光强,不易灭,但味道浓烈,还有点奢侈,村里舍不得多杀羊,没有羊油就没法制作足够的羊油蜡烛,虽然用矿蜡融化后也可以做蜡烛,但不明亮还容易灭,高烨手都不喜欢用。煤油灯盏不是放在桌子上用来照亮的那种小油灯,而是瓶子要大、灯芯要粗、火光要亮,还要经得起剧烈晃动,但往往无法保证密封,经常漏油。最好用的煤油灯,得用那种装过自行车补胎胶的铁罐子做容器,自行车轮胎气芯嘴做灯芯,结实、美观,关键是密封好。但那时候村子里并没有几辆自行车,很难找上那些好材料,就只能用墨水瓶、药瓶子将就,结果油露得厉害,弄不好连灯盏都烧着了,弄得高烨手既尴尬又丧气。去亲戚家,亲戚会问:“今年掌高烨了?”其实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,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浓烈羊膻味、煤油味早以泄露了机密。后来用手电筒,豪奢而珍贵,毕竟那是家里唯一的电器,而且电池的用量很大。当然现在的高烨普遍安装了充电灯,省事省钱。电灯的光虽然更加明亮,但比不上羊油蜡烛和煤油灯那一抹黄色光芒的梦幻与浪漫,没有那股野性般的烟火气息。
经过一番精心装扮,高烨华丽转身,看那“云子”如空灵花窗,玲珑剔透。“吊子”若翩翩衣袖,迎风反转。“花朵”绽放,“穗子”飞扬。灯光点亮的那一刻,一顶华美、妖娆、艳丽、姿态婆娑的高烨光彩照人,熠熠生辉,像一位身着绫罗绸缎,珠光宝气的女子,雍容华美,富丽堂皇。
扎糊高烨讲究气静神安,构思精巧,精工细作。而掌高烨需要力量张扬,动作夸张、节奏鲜明。一文一武,相得益彰。
高烨表演叫做耍高烨、玩高烨、溜高烨,有的地方还叫作跳高烨、抖高烨。乍一听这些名堂,立马让人联想到欢快、跳跃、奔腾、舞动、飞流的生动画面。陇西王家磨高烨的玩法是走十字步,不过他们将十字步极度夸张变形,跳跃腾挪,节奏感强,豪迈雄壮,率性张扬,暴风骤雨一般,尽显西北人的狂野与奔放。我们那里高烨的玩法讲究小碎步,脚下似滑行,手中如云飞,动静结合,起伏飘渺,流水行云,各具特色。
接秧歌、引小唱、热场子的场景里,总少不了高烨的身影,而最壮观的场面是高烨汇演。
村子里聚秧歌,十几个村庄的秧歌接进场,几十顶高烨聚合起来,声势浩大,熙熙攘攘,拥来挤去,摩肩接踵,如彩云翻滚,似万家灯火。汇演开始,钹鼓齐鸣,花炮燃放,篝火熊熊,东家按次序前往各村秧歌的临时摊点前作揖迎请,仪式隆重而严肃,气氛热烈而紧张。不一阵工夫,便连接起高烨长龙,盘旋在广场中间,广场东西南北方向早已亮起四盏小灯笼,代表“四门”,高烨汇演仪式叫做“太子游四门”,取自释迦牟尼的典故,此中真意,不言自明。

随着领头人碎步慢跑的节奏,一群高烨如潮水般涌动,绕着“四门”回环往复,变换队形,花翻新样,时缓时快,时高时低,时直时弯,时逆时顺,时散时聚,时长时短,时进时退,如火把流逝,如巨龙奔腾,如汪洋大海波涛汹涌。高烨手更是极尽炫技,忽而左手,忽而右手,忽而缠颈,忽而绕背,忽而扫地,忽而冲天,忽而脱手,忽而怀抱,碎步如飞,高烨狂舞,他们动作娴熟,肢体灵活,激情飞扬,忘乎所以,乐在其中。很快一个小时过去,按照套路游完“四门”,随着引领人高举灯笼,连作三揖,众高烨随即旋转应和,纷纷作揖,哗然散去。意犹未尽的观众还懵在那里,感觉是谁把他心中的一片彩云突然带走了。
会演完毕,高烨灯灭者有之,灯亮者有之,撞破者有之,掉队者有之,忙乱之中,不计其余,只管尽情狂欢,回头一看,不禁哑然失笑。满地上都是掉落的彩纸,若一片落花败英,高烨手大汗淋漓,像赶着一场暴雨归来,领头人如饥似渴地将一杯温茶灌进了肚子。高烨我不是耍得最好的,但我坚持得最好,责任心无可挑剔,能保证不掉队,能将灭了的灯再次点亮,能将撞得破破烂烂的高烨修补得焕然一新。
那时候掌高烨不像现在,要硬性摊派任务,弄得社火头人左右为难。我们完全出于热爱,而且需要努力争取名额,能不能争取得到,心中无底,因为家庭生活状况,家长在庄里的话语权以及邻里关系等等,都是能不能掌上高烨的重要因素。我是在父亲当社火头人的那一年“走后门”才当上了高烨手,一当三年。正月初九到十五,除了睡觉吃饭,啥都不管,就是掌高烨、补高烨、耍高烨。每天旁晚,早早吃过饭,检查灯盏,添满煤油,穿戴整齐,摩拳擦掌,只等锣鼓响起的那一刻。初中毕业那一年,要准备中考,事关人生前途,正月里别人都在闭门复习功课,我依然掌高烨、耍高烨,那份痴迷不知缘何而生。还有一次,本庄聚秧歌,因为邀请来的秧歌队比较复杂,秧歌头人怕接秧歌的队伍太庞杂,容易惹事生非,临时决定四个高烨手不参加接秧歌,我们非常气愤,认为参与接秧歌是一份荣耀、是自豪、是贡献,便去和秧歌头人理论,据理力争,还以罢工、烧高烨的方式威胁他们,最终秧歌头人无奈地答应了我们的请求。现在想起来真是年轻气盛,无所畏惧。后来听到庄里人说,那几个娃娃攒劲。我们很开心,认为自己做了一件值得自豪的壮事。

有了那段掌高烨的经历,自然而然地在心里积淀下了对高烨的理解与敬畏。
小小高烨,扎得好不好,糊得美不美,代表着一个村子里能工巧匠的多与少、技术水平的高与低,是对一个村庄尊崇文化与技术的考量。一顶高烨往往代表着一个村子的志气、士气、风气,展示一顶华丽美观、大气稳当的高烨,足以让全村人扬眉吐气。乡村的星空下,高烨、小唱、耍龙、玩狮子、跑旱船,那些由民间传承创造的民俗活动,民间审美样式,无论语言唱腔,还是肢体动作,那样直接、简单、明了,甚至粗糙笨拙,却无比完美,妙趣横生,能够生生不息,绵延传承。一顶高烨,虽然只是一项民间手艺,一种表演形式,但它绝不止这么简单,不止是灯火辉煌的表象,它所绵延的农耕文化基因里包含着对五谷丰登的喜庆、对灾难邪恶的驱除、对庶民孙曾的护佑以及对美好未来的向往。
小小高烨,因为附带了人们深远的精神寄托,那缕亮光就有了特殊意义,掌高烨、耍高烨便有了许多讲究和规矩。比如,秧歌走在遥远的路途中,如果经过村庄,不能因为省油而熄灯,那将是对另一个村庄的不尊重甚至侮辱,除非与那个村庄有过深仇大恨;在别的村庄表演时不能让高烨失火而燃烧,那是不吉利,是忌讳,有时候可能引发那个村庄人的怨恨而现场讨伐;在高烨汇演时,尽量避免和别村的高烨纠缠在一起,那将预示着滋生是非。种种讲究和忌讳,只要你掌了高烨,成了一名高烨客,村里的老人、秧歌头人、家里人就会反复给你交代,反复给你强调。高烨的一招一式隐藏着民风乡俗的礼仪规矩与人情世故,潜移默化传递着人文伦理和道德教化。
小小高烨,在夜空下转动,纸花簇拥、彩带飘扬、流光溢彩,乾坤宛若随之飞旋,星辰宛若随之流动,人们的心仿佛随之跳跃。远山深处的皱褶里,聚秧歌的那个村庄里灯火辉煌,与远道而来的秧歌队伍遥相呼应,那是一场神灵的赴约,是一场村庄与村庄之间盛大的联欢与祈福。
小小高烨,无疑是一个村庄的象征和尊严,是天高月黑夜的方向和灯塔,是那群掌高烨年轻人胸膛里涌动着的得意与豪迈。
随着“陇西高烨”火爆出圈,西北高烨惊艳了这个春节,风光无限,尽数风流。人们开始热衷追寻它的前世今生,探究它的来龙去脉,叩问关于它名称的是是非非。而那时候,在我们看来,在很多人的认知里,高烨就是夜幕下高高点亮的灯火,是民间能工巧匠的手艺绝活,是秧歌里被赋于神灵寄托的道具,是人们表达欢乐祝福的载体,是避灾驱邪的民俗仪式。也许,在过去,在曾经,它因为生产生活需要或者特别偶然的事件而产生,在当时一定的环境里具有非常明确的定义和内涵,卖膏药的标志也好,月亮的遐思也行,祭祀的器具也罢,随着时间推移,也许它早已完成了当初的特定使命,褪去了原本功能,而随着人们生产生活不断变化,人们自觉不自觉地赋予那些古老的、传统的民俗现象新的文化意义。
“古调虽风雅,今人多不弹”。在今天,在当下,我们不必要过于纠缠它叫做“高月”“膏药”、还是“高叶”的是是非非,刻意抽丝剥茧,理论孰是孰非,而是需要赋予它时代的、当下的、新的意义与内涵,在不同的文化境域下,古为今用,化古为新,也未尝不可,是传承和发展的必然选择,完全符合非物质文化遗产活化利用的自身规律。(我看到在很多论证“高烨”称谓的文章里,大多数人引用清代康熙年间杨宾《柳边记略》中“扮一持伞灯卖膏药者前导”的记载,以及清代咸丰进士宋观炜《秧歌词·膏药客》中“罗伞高擎笑拍肩,铃声喧处压圆场”的描述作为原证,断定“高烨”的原始名称应该是“膏药”,但是我们认真检视这两段文字内容,文字中说的是:扮卖“膏药”的人手持“伞灯”。或许“伞灯”是“膏药客”的标志,并没有明确说膏药客手持的伞灯状的道具就叫做“膏药”,这两个名称是并列的,而不是替代和包含关系。至于因为陇西方言的演变,“膏药”逐渐变异为“高药”“高月”“高叶”,同样没有演变过程的原证,还是依前两段文字进行想当然地倒推,必然导致前者不明晰,后者更模糊。况且,古代对游医郎中也有别样的称呼,比如以“虎撑”代指游医郎中,引经据典,寓意深刻,既含蓄又文雅。如果直接称郎中称为“膏药”,似有贬损意味,我觉得不符合中国人的文化习惯。而且,在我国社火民俗领域,比如舞龙灯、玩狮子、跑旱船这些秧歌样式的称呼,来自民间,契合民俗,简明扼要,既富有诗意又富有动感,因此,假如“高烨”这种形式以前就出现在秧歌表演里,依然属于民间民俗范畴,是谁把它弄得那么复杂了呢?如果以此类推,再参照目前很多人引用的“证据”,今天我们所称的“高烨”应该叫做“伞灯”,更为形象贴切,而且其来龙去脉字有出处。关键是后来怎么就演变成了“高叶”“高月”,而且以这样的称谓流传了下来?这才是问题的隐秘处。)依我看,将这一传承千载而依然风华无限的花灯称作“高烨”,不愧是最现代、最时髦、最富有诗意的名字,是一眼千年的文化传承与创新的交接,是民间智慧与文化灵感的碰撞,是古老民俗与现代文明的完美结合。愿我们在高烨的世俗灯火里寻觅一缕内心光明,在它铿锵的节奏里轮回人间的快乐与幸福,在它华丽旋转的妙曼风姿里领略民俗文化的无限魅力与悠远记忆。
心中有明灯,且行且从容。
曾经的故事留下了永远难忘的记忆,时代的进步为古老民俗高烨表演焕发了生机,现代传播方式,让藏在历史尘烟深处的民间民俗走向世界。
在“陇西高烨”缤纷流苏的飘扬里,回想当年风华,回想曾经那段掌高烨的快乐与兴奋,时光似乎回到了从前,我依然少年,依然激情澎湃。(作者:许贵祥)
来源:陇西县文化馆